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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鸿琪:我们一家人的命运就象灯笼花

来源:    综合作者:     2025-12-09 05:29:27    浏览量:


荣鸿琪(半秦人)



  2024年11月16日晨,已经满77岁的我在安居了40余年的四川德阳居民小区内高楼下墙角看到了一株又细、又小却尽力开放的白花,心中似有所感,急忙用手机照好。回家问妻(四川德阳人),方知此花名叫“灯笼花”,其学名叫“蒲公英”。听她这一讲,我倒想起来了——原来自己在书上、画上早知道这种花。灵感一动,急忙写下一首短诗:《灯笼花》——“学名蒲公英,种籽随风飘。有的落深山,有的在近郊。白絮难艳丽,杆细花微小。欲求代代传,风光处处好。”再细想:“我为什么会对这样一朵不起眼的小花竟会如此有感呢?因为我们一家人的命运就象灯笼花。我拍照写诗是触景生情啊!”

  回望我们一家几代人的人生轨迹,又对照了一下自己几十年来历经几省几地的所见所闻。我发现我们这一家人和传统中多数中国人的生存路径,“王各治一方土,民各守一块田”世代安居一个地方的农村人口不同,从祖、父辈到我们这一代的数十人都好象一颗又一颗灯笼花的种子,不断地飘,飘向祖国各地甚至国外——尽管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期盼团聚,期盼安定,但是身不由己。我的爷爷荣子怡先生1899年(大约24岁)从故乡江苏无锡荣巷下荣随其兄荣永吉到上海“学生意”、“讨生活”,至36岁已在南市区经营“协力(即股份制)铁木器行”有方——皆因其兄荣永吉时任荣宗敬、荣德生兄弟所创办的“申、茂、福三新公司”中“申新(纺织)公司”五金业务部主任,其堂兄荣月泉任“三新总公司”五金业务部主任一直关照。在旧中国民族工业企业中,这种家族式经营现象比比皆是。而荣宗敬兄弟在上世纪初所经营的“三新公司”(主要是面粉、纺织、轻工机械等行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列强无暇东顾之机如日中天。然而由于荣子怡自幼过继给其叔即入嗣荣敬亭家中。荣敬亭37岁病亡时荣子怡仅12岁,少年丧父,读书及生计自然艰难;后又丧子(长子荣泉德死于军阀混战乡民自保中))、丧妻(妻沈崇德1924年冬死于一场意外医疗事故中),又在经营中在店铺险遭火灾,受到惊吓。因为体质原本瘦弱又屡受天灾人祸打击,1933年,他仅59岁因心脏病亡于上海。他临终强支病体托付其兄荣永吉关照其子女。在荣永吉关照下,我的父辈均先后进入“申新公司下属纺织企业”——包括家父荣泉源、叔父荣泉康(字叔廉)、姑父陈朴。荣子怡先生在时代潮流的驱使下,在十八世纪末较早进入中国民族工业企业即从乡下来到都市,虽屡遭人生挫折,毕竟领时代风气之先,使我们后代前赴后继地进入祖国工业化、城市化的发展之路,而且一步步迁徙到了祖国的中部与西部。


  家父荣泉源既生于上海闹市(南市区)之“小康之家”,按当时社会一般发展路径说该完成学业,长大成人后再自谋生路。在他14岁时但因其母沈崇德在38岁去世,深爱慈母之荣泉源心态失衡,不愿读书,终日在上海外滩等地游玩。此时荣永吉等长辈为了使他有人管教,安排他16岁于1926年3月16日进入“申新五厂”做练习生(厂长荣伟仁),中午厂里吃饭,月收入4块银元。至1934年,在其父荣子怡亡后,又与任“福新五厂”“申新四厂”两厂第一任总管之荣月泉联系,安排他至湖北汉口的申新四厂任“保全技术员”——这是家父坎坷一生中的第一次迁徒。4年后,1938年秋,他在抗日战争中随企业西迁押车入陕,开始了第二次迁徒(其间1948年至1950年期间由陕归苏,后又由苏返陕)。1956年,为了支援新厂(陕棉十厂)建设,又由宝鸡调至西安。他一生历经4省6地,都能够以顽强的生命力适应环境,带领我们一大家人求得生存,自己也高寿至96岁,2006年在陕棉十厂厂医院因病辞世。与家母张培颖合葬于西北。家父母的迁徒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与民族工业企业共命运的结果,也是自身求生存、求发展的结果。他曾给我们说:“哪里有饭吃就到那里去。”虽然每次迁徒他们都要与故乡亲人远别,在迁徙路上坎坷艰难,每到了一个新地方都要从头开始,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就象灯笼花的种子,无论飘到什么样的地方,从吴楚到秦蜀……,都能扎根当地,代代传承。


  到了我们这一代,走得更远,分得更散。我们兄弟姐妹5人几乎每一个人在人生历程中都在两地或叁地迁徙,无一例外。长兄在“工业及民用建筑”专业毕业后历经北京、贵州(安顺市修文县)、西安三地;大姐在“数理力学”专业毕业后历经甘肃(嘉裕关)、陕西(耀县)、西安;二姐在“化学、高分子专业”毕业后历经陕西(泾阳)、南京、深圳;我历经陕西(陇县)、宝鸡、西安、四川成都、德阳;舍弟经陕西(渭南)、华阴、河南(新乡)、深圳。至于我们的下一代,现分在国内数省,还有的已在国外。我们的一家人不是不想团聚,因为分散了,就更加“重情盼团聚”。记得父母在时,最喜欢照“全家福”照,家父还会在照片背面记下拍照的时间、地点、团聚的缘由,还有哪一个子女没有归来。这样的照片传承至今,我保存有10余张。在“十年文革”中,家父母在被批斗后待遇骤降,只能居于一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工厂宿舍中,春节子女归来,十几个人都挤在这间小屋中,床上床下(打地铺)都是人。这时,父母看着欣慰、高兴——他不准归来的子女去住厂招待所,就是看重每一次家人团聚的珍贵时光……。


  如今,我也近80岁了。由陕入川44年来,虽然在此安居,生活也渐渐改善,但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土、亲人、好友、同学。退休后,我写《家史》,做《故乡老宅》《抗日西迁诗抄》《大厂诗抄》《知青岁月》《江南夏日》《忆陕西》《岁日如歌》等诗文。经常思考着我们这一家人在时代大潮中一代又一代迁徙的人生轨迹,脑海中常常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鲁迅先生所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是啊!“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路在脚下!我们还要前赴后继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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