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鸿琪  (半秦人)

　　2026年1月27日凌晨，我在四川德阳家中处于梦醒时分，室外细雨纷飞，川中初春气候阴冷。已近80岁的我此时不仅想起已离别46年的秦地，想起西安的“寒窑”，想起与我永别已30年的发妻，还想起自己年青时在电影《柳堡的故事》中印象极深的“二妹子”(镇江演员陶玉玲饰)。一时思绪万千，泪流满面——这一切都过去了，不可挽回了；但是，日复一日的现实生活还在继续。早饭后，我即伏案提笔，一抒胸臆。很快写出了《荣鸿琪配照诗四首》——《瑞雪（配图：刘长卿“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诗意)、《思凡》(配图：神话“牛郎织女鹊桥会”意境图)、《梦忆》(配图：明代汤显祖所写戏曲《牡丹亭》“惊梦”一折图)，《二妹子》（配图：电影《柳堡的故事》剧照)。发出后很快被《西南文学》采用。至今，时过半年，我在《今日头条》等网上看到不少读者对这四首配照诗尤其是《梦忆》一诗多有点评。有读者说：“《梦忆》全诗充满朦胧的追忆感，带有梦境叙事。‘牛鬼蛇神’一词带有时代烙印，暗含一代人特殊岁月记忆。”“感慨梦境相逢，醒来落空；半生离别，红尘飘泊。饱含老年回望往事的怅惘。”“是荣鸿琪诗作中情感最浓烈的作品”。“（诗人）怀念故人、旧交逝去的青春时光；但不沉溺于悲观，接受现实，直面尘世，哀而不伤。”我读后深感广大读者中确有“知音”。为使广大读者对此诗的内容有对比了解，笔者现把《梦忆》一诗重录于下，也只有10句：“我是牛鬼，你是蛇神。我是风儿，你是沙魂。我去找你，哪里见人?霎时警醒，满面泪痕。……。还须面对，万丈红尘。”有点评者对其定性为：“属于怀旧悼亡/追忆故人之作。梦醒泪痕，直面红尘。写出老年创作者挥之不去的往事执念与清醒的现实担当。”“沧桑人生的生命怅惘”。“全诗梦境结构。‘牛鬼蛇神’既是文学意象，暗含一代人特殊岁月记忆，风与沙象征人与人聚散无常。没有激烈控诉，只有中年之后温和的沧桑感，融合知青岁月，半生迁徙、亲友别离的人生体验。”

　　在30年前，1996年1月4日中午12:35，我与结发妻子张玉兰在德阳第二重型机器厂厂职工医院中永别——当时，她46岁，我49岁。人常说：“中年丧妻”乃人生之大不幸，一时我心灰意冷。回顾当时，我之所以在1980年由陕入川，从成都至德阳（当时还是一个县)，主要就是奔妻女而来。从1980年至1996年，虽然在德阳万事开头难，但在欣逢太平盛世中，1983年秋德阳建市，我被任命为新组建的人民银行德阳市中心支行调查研究室副主任(主持工作)，住房及收入也渐渐增多，女儿也渐渐长大。在此期间，身为第二重型机器厂二金工车间工人的妻子尽管做过一次大手术(脾切除)，但抚养女儿，坚持上班，全力支持我的工作。后又做第二次大手术(卵巢切除)，老病“肝硬化”发展，在家休养(不上班)，我还请了保姆加以照顾，以中药调理。但由于“肝硬化”不可逆转，在厂医院治疗无效病故。在她病重期间，曾对我说：“谢谢你对我的好，谢谢你对我的爱，谢谢你对我的关怀!”并嘱时仅19岁的女儿：“要好好学习，晚上不要到处玩。”……。她逝后，我在单位帮助下强打精神办理后事。静下来在家中环顾四周，感到四壁空空荡荡，大哭了一场。16年前满怀期望由陕入川，好不容易生活渐有起色却遭此大难，使我心里一下子失去了念想。我的大姐荣鸿群此时从西安打电话告我：“赶快回来!不能再沉溺于悲痛中，也不要收拾玉兰遗物。赶快带荣华(我的女儿)回来!”我赶回西安家中，与久别的父母亲人又抱头痛哭!此时家父母均已年迈，但还想尽力把我调回西安，哥哥姐姐也在帮助。但我想：玉兰葬在德阳，自己在德阳人民银行工作局面已经打开，女儿也在德阳工商银行参加工作了。人到50岁再回到西安，固然可以得到亲友关心帮助，但要靠自己再找工作，安排生活，难度很大。我虽体弱，命运坎坷，但性格倔犟，要靠自己。因此还是返回德阳家中。然而，现实生活确实容不得我细思量——一方面自己精神空虚，生活混乱，一方面给我介绍再婚对象的好心人很多（我既怕失去机会，又怕陷入一些不理想的漩涡)，所以也就很快确定了一个对象，征得父母同意后结了婚——一晃至今已有29年了。我的女儿在其后也出嫁了。一切都按照社会发展的正常节奏运行。我的生活好似旧的阶段过去了，新的阶段开始了。我也好似照旧在单位工作，有时还写文章发表；家中也渐渐和谐度日。2007年满60岁退休，我又数次返陕与兄弟姐妹一起去“申新纱厂”旧址捐献父母遗留的文物，共同编写家史《父亲母亲和我们》；在德阳、成都参加一些文学艺术创作活动，在本单位应聘去给新同志讲课，……。转眼到了今年我近80岁，但这么多年来，在梦中屡次与发妻张玉兰相遇——有她穿“二重厂”工作服的样貌，有她带女儿去托儿所的样貌，有她在家中做家务的样貌，还有她和我在西安旅游（骑自行车)的片断。……但猛一惊醒，满面泪痕；一时间万语千言，无处倾诉。说起来，我们两个人都是“老三届”知青，都是屡次迁徙的命（她是河北沧州盐山县人，幼随父在北京生长，1965年入川时已15岁，在德阳东河乡插队后又招入“二重”厂当车间工人）。在“10年文革”中，她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一样被揪斗、关“牛棚”，后都获平反。按“血统论”——“老子反动儿混蛋”而论我俩，自然“我是牛鬼，你是蛇神；我是风儿，你是沙魂。我去找你，哪里见人?霎时惊醒，满面泪痕……还须面对，万丈红尘”。这是从心中涌出来的悲愤诗句——“幻梦隔生死，红尘自担当。作者白日尚可依靠文史研究、诗文排遣心情，深度梦境没有防备，长久压抑的思念汹涌而出”。这是一位文友对《梦忆》一诗之点评。他也许并不是在了解我在“中年丧妻”前后的具体人生经历之后才做出这样的评判，但对“诗如其人、言为心声”这两句格言，他确实深有所悟。也正因为如此，时至今日，我觉得有必要、有责任向各位知我、爱我的文友、读者做一些诗歌创作的说明，并向在此诗的发表过程中帮助过我的《西南文学》编辑李青先生表示深深地谢意。人生如梦。就我的坎坷人生而言，转眼已近百年。

　“但写真情与实境，任它埋没与流传”。

　“问世界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附：《荣鸿琪配照诗四首》　　　　　　　　　　　　　　　　　　　

荣鸿琪配照诗四首

一、瑞雪

“麦盖三层被，

头枕馒头睡。”

北国飘大雪，

南方细雨飞。

久旱逢甘霖，

银妆裹红梅。

忽识“双艳图”，

妙玉“槛外”归。

二、思凡

织女爱牛郎，

白蛇赴苏杭。

人间真情多，

寒窑胜天堂。

三、梦忆

我是牛鬼，

你是蛇神。

我是风儿，

你是沙魂。

我去找你，

哪里见人？

……

霎时惊醒，

满面泪痕。

还须面对，

万丈红尘。

四、二妹子

九九艳阳天，

风车转江南。

哥哥十八岁，

不忘小英莲。

征战戴花还，

重逢笑声甜。

银幕“二妹子”，

相看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