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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鸿琪:我家的文脉

来源:    综合作者:     2026-08-15 12:26:13    浏览量:


荣鸿琪 (半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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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在投了100多份个人求职简历后,我的外孙女终于以“澳门大学葡萄牙语专业研究生”毕业资格,在成都的一家主要面对巴西进行国际经济、文化交流的公司入职了。干了一个月,她兴致勃勃,好像进入了一片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这份工作虽然不是体制内的“铁饭碗”,刚开始薪资也不高,但地点离家近,专业对口。闻此喜讯,我既为自己的孙辈能够在读书后逐步进入社会求得自立而欣慰,又联想到我家几代人在巨大的社会变迁和几次迁徙中,文脉传承的艰难曲折,深有所感。

  如果按照中国传统文化(主要是长期的封建社会)的标准来衡量,我们家的祖辈也算不上“读书做官”的文人。在我们老家江苏无锡荣巷——“中国民族工业的摇篮”,上上下下在近现代重的是工商实业,看的是机器运转,谋的是企业兴旺,敬的是富商老板和能工巧匠。在这个地方,“子曰诗云”、“高山流水”等清流文人历来不被看重。“出将入相”、“状元及第”也不是众所追求。先祖大约是在其嗣父病亡之前(12岁以前)读了小学,后在其亲兄荣永吉先生提携下到上海经商。他在合股所办之“协力铁木器行”经商。主要向其兄为主任的“申新纺织公司”五金业务部供货。在无锡荣宗敬、荣宗铨兄弟兴办的“福新(面粉)、申新(纺织)、茂新(兼营)”公司生意如日中天的上世纪20年代,供销两旺,生意兴隆。因此在当时我家已达“小康”。家父“少小不知愁滋味”,读书至14岁即入中学仅一年,按理说该继续读书至成人。然“天有不测之风云”,一向严格要求幼时家父读书写字、打标盘的奶奶沈崇德在一次医疗事故中骤然离世,使年少之家父心态失衡,不愿读书,终日在上海“大世界”、“外滩”游玩(他晚年自述:成了“上海滩上的野孩子”)。荣永吉等长辈此时已在“三新”公司内成为有些身份的人,不忍看着荣泉源年少失去管教。为管束他,安排他于1926年3月16日进“申新5厂”当“纺织机器保全练习生”,此后主要靠工程技术发展。他在上海、无锡、武汉、宝鸡、西安民族纺织工业企业中干了几十年,至多成为技术员、工程师(中央六级)。虽然在50岁之前就可以称为“高级知识分子”了,但他一生忙于在工厂上班(有时在办公室工作,有时在车间修机器),与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不沾边。唯一文化爱好是看(听)京剧尤其“净、旦”两大行当(用留声机放唱片听)。他极少有时间静下来读书,更谈不上写什么文章;但一手硬笔书法却是功力深厚的(见附照)。我的母亲张培颖也是出生在工矿家庭。在家中败落后,自己14岁(1933年秋)为求自立进入“申新4厂(在武汉硚口)”当“养成工”。她读过4年小学,后来在职工夜授又学习过一些文化知识。她当过托儿所管理员。工厂托儿所对于有几千女工的纺织大厂而言,工作繁杂,责任重大。她管了几十个保育员(阿姨),几千个孩子,自己常感到自身文化低,故坚持到职工夜校学习,尤其是学习实用的“会计”知识。父母亲的身教重于言教。到了我们这一代,也就是社会主义新中国成立后,生活安定了。家父母看到自己多年往返祖国南北,历经4省6地,忙于生计,读书不足,故全力支持子女读书成人。我的一哥两姐(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西安先后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工业及民用建筑”、“数理力学”、“化学高分子”专业。当时学生信奉的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理工科是“有实在用处的专业”。他们读书时,家父母按月送伙食费及被褥衣物,先后连续供三个大学生(均是五年制本科),其支出负担是不轻的;我的一哥两姐刻苦自律。大哥荣鸿宝在校住校期间,同学们相互理发,极少花钱;大姐荣鸿群读书之学校就在现西安“大雁塔”附近,读书5年中一次也未去玩过;常年穿着一身兰衣裳。二姐荣鸿敏之衣服则时常有洞——是上课做化学试验时腐蚀的——以至于我母亲去学校看她,只要看宿舍外挂的洗晒衣物有洞的地方,就顺势能找到“化学系女生宿舍”。……在“10年文革”前,他们3人虽然所学多为现代工商业知识——这也是我们老家的一贯传统,不是封建王朝传下来的“儒家”之说——但总是上了大学,也就是说家中“文脉”没有断。到了我即将考大学的1966年,随着国家大形势的震动,在“10年文革”中,我经过“留校文革”“上山下乡”,学业整整中断了12年——19岁到31岁,是我一生中最应学习各种文化知识的美好年华啊——尽管在此期间,我在陕甘交界的山乡中当“农民”,了解并切身体验到西部乡民的实际生活状况,在后来的“教书”、“进修”中对“中文”有了入门的体验,还创作过题为《上学》的小剧本(纯属“不自量力的习作”)。坎坷现实的生活和家父母在“10年文革”初即被揪斗(20年后才彻底平反),对我们这一代人生命运的影响,好象是文脉“中断”了,但也使我学到了书本上所学不到的知识。到了30岁之后,尽管我与妻女分居两省,生活中现实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是,我还想继续读书!最好能够脱产系统地学习一门专业文化知识。1977年,在敬爱的小平同志力主恢复的高考中,我积极参考但未被录取,后来才知道其原因是受到了我在“家庭”一栏中如实写了“父亲文革中的问题尚未有组织结论”影响;1978年,我已31岁,最急迫的事情是如何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我的发妻1976年在生下女儿后查出“肝硬化,脾肿大”后,做了第一次大手术,急盼我与她团聚后能得到日常照顾。但我1978年夏在几乎没有复习的情况下还是去应考了,然后就收拾行装打算入川探亲。没想到临行前,陕西财经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去不去读?我入川后征求妻子意见。我的岳父张镜明(德阳“二重”离休干部)说:“别人考还考不上,你能考上,去读。”我去读书,妻女的照顾由岳父母承担。读后何去何从?当时也难预料。


  1978年9月,我走进已经阔别了12年的教室,31岁读“经济学”,深感中年读书苦。一则我从小学到中学只知文学、历史、数理化,何为“财经”?何为统计?当时我一窍不通。二则在校学习“高等数学”、“英语”入门极难。我在文革前读过“俄语”、对“文史”常识也常年练习,但高中学的数理化丢了12年,当时,确实不会做数学题了。三则“一心挂两地”,上课自习常走神——想起日夜盼我去的四川德阳病妻幼女,心中有愧。由此可知,我的学习成绩并不理想,经常因考不及格心中焦急。好在我有一篇论文《对价值规律的一点看法》在《陕西财经学院》1980年第一期上发表,学院的报纸还发表了我写的两篇“人物通讯”——算是全系同学中少有的。以长补短,在老师看来,此人也许还算有用之才。就这样勉强毕业了。分配去向自然首选四川。……。

  至于我由陕入川,从成都至德阳在银行工作,从2007年退休至今的文化学习与运用历程,已在《笔耕不辍天地宽》,《我退休后读书与写作十八年的回顾》等诗歌、文章中有所回顾。读者已有大致了解了,故在此不再赘述。

  我的弟弟荣鸿玮14岁在“10年文革”中受家庭株联,仅入中学读了一年书就和我一样成为“狗崽子”,16岁成为“知青”;招工进厂后终于在36岁被企业推荐到陕西冶金系统职工大学“工业自动化”专业读书。50岁企业“一刀切”下岗后,在国内外多处旅游并常常自觉地以文记之,传承了爱好旅游的家父母的一种文化。

  我的女儿荣华在中专“文秘专业”毕业后,18岁在“工商银行德阳分行”当储蓄代办员。后在德阳“农商银行”工作中坚持自学,获大专文凭,又通过考试获得了“上海清算所业务培训证书”,算是业务骨干了。

  在我中年丧妻后,续妻带来之女在成都“电子科大”四年制“本科”毕业,也成家立业了。

  我的一哥两姐在“10年文革”后由于所在单位重视,均获得高级技术职称。众侄亦各有所学,在国内外不同岗位主要以文化知识自立于社会。他们虽然所学所为均是“理工科”,但亦有书画、文章面世。

  2014年,由家兄荣鸿宝牵头,把我主笔写之《父亲、母亲和我们》一书编印成册,书中主要追述先祖、家父母,但亦有我们这一代各“小家”和各方亲友的文章、照片,共40万字,并有“电子版”。我们兄弟姐妹各有3本,又分寄各方亲友。算是我们家中几代人“血脉”和“文脉”传承的一次集中性重要记录。这十几年来,我又写诗作文,主要通过网络和兄弟姐妹、各方亲友一道“议家国事,传血脉情,续文脉意。”——“百年5代史,4海有亲人”。


  回望近百年来,我们一家几代人经历了“民族工业兴起”、“抗日战争民族工业西迁”、“国内战争”、“建国后荣氏民族工业企业公私合营”、“10年文革”、“改革开放”各个阶段。无论社会怎样变迁,个人命运怎样波折,家庭亲人怎样迁徙,我们一家人的血脉没有断,文脉没有断。在中华民族千万家人中,我们家的“文脉”有自身特色,但都在不断传承与延续中发展。这就是本文写作、记录“我家的文脉”的目的。

 “离离塬上草,一步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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